關鍵字:共同體、女巫、母親(mother)、精神分析、創傷
「她是我的罪⋯⋯我藉由她玷污這個世界。」
經常作為主題而被展現的女巫傳統,在這部電影中再次被翻轉。我所謂的女巫傳統,即女性因擁有奇異力量而被視為女巫;當然有時女性並不具有任何特殊力量,卻仍被視為有害、危險或誘惑的。
以往女巫總是被獵捕、消滅,這部電影中的女巫則大大咧咧自成一個團體,以舞團之名活動著。而舞團實際上是肉體信仰與母親戀慕的複雜結合體。
姑且稱舞團裡那些掌握著少女們心智與肉體的女士們為女巫吧!電影中的三位母親(Mother):黑暗、淚水、嘆息,是女巫們所服膺、信仰的對象。在這些女巫當中,白夫人(Blanc)和瑪柯絲(Markos)意見分歧並且分別擁有追隨者。
但是她們仍然需要甚至渴望一個無私的、如光降臨的母親。奇異的矛盾在此現形:女巫們必須尋找新鮮年輕的肉體來承接母親的核心。
這種把年輕女性「鍛造為容器」以供母親延續的傾向,或許已然超越老生常談的伊底帕斯情結。
不只因為鍛造者正是同樣身為女性的女巫們,也因為這是比伊底帕斯更追求一致性的潛意識渴望——不只弒父/男,更要弒母/女,同時還強烈渴慕著一個完整而強大的母親形象。
透過鏡子,拉岡(Lacan)的鏡像理論(the mirror stage)稍現姿態:對身為知識主體的女巫們來說,面對鏡子練習舞蹈的蘇西無疑擁有最合適的肉體。蘇西作為被女巫們看顧的客體,也不斷鍛鍊肉體以臻於完美。
然而在蘇西的幻夢中,鏡子卻摔落地面碎成無數塊。這也可說是觀者身為他者(other)對蘇西的想像被粉碎了。夢中那些奇異的面具、蠕動的蚯蚓或肉體穿刺,在在揭示了女性覺醒的過程,更細緻地說則是蘇西翻轉了童年的創傷經驗。
創傷不再只是等待被療癒的符號,而是促成女性覺醒的力量。
女性用身體塑造出一種對於集體的想像,舞團正是女性集體生活的共同體。她們知道自己是團體的一份子,甚至認為自己「感受到愛」。而白夫人與蘇西的主-客結構幾乎可說是一種政治權力關係,也再現了當時還處於冷戰期的各國狀態。這種龐大複雜的結構也具現於私密的、微小的個人身體政治。
尤其電影中多次出現手的意象:蘇西握住白夫人的手、白夫人握住蘇西的手與腳,或輕撫蘇西的背、捧著蘇西的臉。這種手與手、手與身體的緊密互動,更展現出女性/母親之間的肉體戀慕。同時這也是超越男性凝視的純粹慾望。
少女們呼吸與呻吟、肉體極致扭曲與筋脈骨骼舒展,簡直像頑強而堅韌的植物。在這個被想像的共同體裡,母親就是她們的光。
女巫不再是被獵捕的罪人,而是掌權的母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