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2月20日 星期二

季季:拾玉鐲

今天看了季季的短篇,裡頭描寫的情境也和我的經歷有些相像。鄉下景致、各奔東西的親戚們、都市人的錢與利......果然錢財這種身外物,不論哪個時代都蠱惑了人的心智。
即使過了好幾個月,我依然記得清楚,阿公往生的那一日,我和爸爸刻苦地騎著機車上山路,準備去探望住在深山療養院的阿公。
我問:為什麼不讓阿公來台北住院?台北的醫療資源相對好很多呀。
我爸淡淡地說,沒錢啊,如果有錢,我也想讓你阿公來台北住院。
後來爸爸站在陽台抽菸,澆花。

我知道他很難過。我爸是家裡最小的兒子,也是最窮的兒子,兄弟姐妹有好幾個,他們的孩子都比我大了,也成家了,卻誰都不願意多花費些來讓阿公住台北的院。辦阿公喪禮的時候,幾乎什麼事都詢問我爸的意思,然而他卻是家裡最小的輩份。

治喪的那一個月,大概是我(也大概是我同輩的親戚們)來往老家最頻繁的日子
。長而直的道路、黯淡的老宅、親戚彼此的問候,無一不提醒著我恍然又敏感的神經,我們這些僅有血液還有點關係的人們,是為了什麼才再度聚集於此。就像這短篇一樣,為了撿骨,為了聽說的陪葬物,才不惜千里迢迢回探家鄉,但是在回探的過程裡,人們心中又幾次算計著時間與金錢的流逝?

阿公過世當晚,我坐在身上蓋著黃色法衣的阿公腳邊,聽從葬儀社師傅的話,為他點燃一圈一圈整齊排列的金紙。我把金紙放進白鐵製的大臉盆裡,疊放成圓圈形狀,看著小火焰慢慢把金紙吞吃了。師傅說,不能讓火滅掉,多燒點腳尾錢給阿公帶著。我真的不敢讓火熄滅,一坐便是三小時,心想著,生前沒有大富貴,但求死後有足夠盤纏好上路。阿公再不必受病痛侵擾,也再不必看他不肖的兒女們的爭執了。

拾玉鐲的三叔嚴聲喝叱那些兒孫輩們,這使我心頭感到一陣復仇般的快意與悲哀。

『你,你也免跪,你這個憨呆兒呀---!』三叔的眼淚突然就真實地落在我的眼前。
我們都不是故事中的三叔憨呆的兒子,但是為了錢財而遠離故鄉,鎮日庸碌過活的人,可有比憨呆兒子好上幾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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